羈絆——短篇小說

時鐘剛踏正 2 時,門鈴聲響起,何建業迅即開門,迎進一個三十歲出頭的青年,身穿 BURBERRY 淺黃墨綠大格 T-shirt,配以同一牌子黑色運動褲和黃綠小格運動鞋。
「何 Sir!」
「Thomas,跟從前一樣,那麼準時。」
「何 Sir,近來好嗎?聽師弟妹說你去年又升級了。何校長!」
何建業從雪櫃取出兩罐可樂,客廳茶几上已放了幾包薯片、蝦條、朱古力、曲奇餅。
「最近有見其他同學嗎?」
***
2023 年 7 月初。中環一間高級中餐廳的包房內,六個年齡相若的青年男女高談闊論,檯上擺滿精美菜餚。
「Thomas,真的不愧是我們的食神,我很久未吃過這麼『正』的菜。」Balance 說。
「是呀!已三年了,大家都無機會見面。」Sophie 回答:「日日吃外賣,周末又不可出來『wet』。」
Thomas 點點頭:「今次真的多謝 Paul。若不是他,無論我怎樣『吹雞』 也請不動各位兄弟姊妹。」
「對呀!」易少急忙接上:「二月開關後我約大家一起上深圳,我爸爸的地產代理公司在 XX Club 有會籍,聽說會所的餐廳很『正』 ,service 又好。」
「上深圳,多謝了!」Balance 説。
「我也怕怕。」Sophie 拍拍心口。
「除非 Thomas 也去。」Lisa 喵了 Thomas 一眼。
「Paul,你究竟幾時走?會去那個城市落腳?」Thomas 立即轉換話題。
Paul:「當然是我的主場曼城。月底便飛了!」
Lisa:「聽說這兩年很多人去了曼城,你識人嗎?不知是否容易找工?」
「我有兩個舊同事最近也去了,現正在找工。」Paul 喝了一口啤酒,在掩蓋內心的不安。他的舊同事抵英快四個月,仍未找到全職工作。Paul 看過很多資訊,相對於其他行業,英國對 IT 的需求頗大,可是,為何他的兩個同事至今仍未找到全職工作?」
「你做 IT 有一技之長,比我這些做文職好。假若我也移民英國,相信很難在大學找 EA 工作。」Sophie 說。
Lisa 和應道:「對呀!我也不會找到 Comp Sec 工作。」
Balance:「YY 是英資公司,Lisa,你應該無問題。我便慘啦,那會有人請 DJ、編劇和臨記?」畢業以來,Balance 做過多個行業,他是典型的 slash 世代,現在同時做 DJ/電視編劇/臨時演員。「Thomas,你是我們眾多老友中撈得最風生水起,聽說 Finance 人在英國十分吃香,他們正延攬大量人才,鞏固第二大國際金融中心地位。」
Paul問:「你們有甚麼計劃?今年的形勢似乎愈來愈差。」
輕鬆的氣氛突然變得肅穆,眾人沉默不語。Thomas 早料到會有人提出這個問題,其實這兩年多以來,雖然朋友無機會見面,但不同群組都有人談論此事,每次他總是迴避。大學畢業後,他做過銀行、小型證券行、大型證券行,好不容易才打進四大投資銀行,總算掘到第一桶金。四年前支付了一個納米樓單位的首期,無需靠父幹,他感到十分自豪。
萬料不到,在他購入單位後不久爆發了反修例運動。儘管他並非勇武派,他像絕大部分港人一樣,對「送中」 是感到恐懼的,最重要的是人權、法治、自由、民主植根於他的血液裡,捍衛這些價值是義無反顧的。他仍然記得那一年的盛夏頂着高照的艷陽,午飯時間五分鐘內啃完三文治後便趕去置地廣場的中庭參加「和你 lunch」,放工後立即飛奔往金鐘政府總部外聲援手足,晚飯後又在屋苑商場「和你 Sing」。一連多個周末或周日換上黑色戰衣,與 Lisa、Sophie、Balance、Paul 和易少走上街頭…
12,000… 130,000… 1,030,000… 2,000,000… 這些數字夾雜着「Fight for freedom, Stand with Hong Kong」、「五大訴求,缺一不可」、「Five demands, not one less」、「沒有暴徒,只有暴政」、「下臺」、「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光復香港,時代革命」、「Free Hong Kong」、「願榮光歸香港」、「香港人,反抗」、「香港人,報仇」…
原本排列有序的遊行隊伍在幾發隆隆響聲後頓即散開,空中瀰漫着煙霧,十多個戴上「豬嘴」 的黒衣青年跑上前線,迅速用垃圾桶及雜物阻止防暴隊推進,他們彎着腰,以黃傘頂着催淚彈;此外,十多個黒衣人以鐵枝掘起周圍路面的磚,砌成路障。催淚彈聲源源不絕,白煙變得更濃密。未幾,垃圾桶火光熊熊,黑煙冒起,繼而響起布袋彈、橡膠子彈的「澎澎」聲。
黑衣人毫不退卻,並還以自製燃燒彈。頓時間,金鐘變成了戰場,右方排着重重的防暴隊,左方散開了的遊行人士慢慢聚合,並把五顏六色的雨傘傳到前方黑衣人手上。路旁有人在替同伴以水洗滌雙眼,又有救護員為濃煙嗆倒的人進行急救…突然間,聚集的人群再度疏散,一輛水炮車正緩緩駛來,藍色水柱射向閃避不及的示威群眾…
易少嘆一口氣:「唉,這兩年的市很差,年初還以為小陽春可以帶旺個市,萬萬想不到只是曇花一現,之後便繼續插水,過去一年多樓市已跌了 15%。我手下的 agent 已炒了一半,門市也摺了幾間。」
Sophie 暗自慶幸大學的行政工作相對穩定,暫時無需擔心失業。然而,這是長久安居之所嗎?聽說最近語文中心與日本文化協會合辦日本電影節,其中兩部片有辱華之嫌,被臨時下架,令學生鼓燥;一位國際關係教授被大陸學生投訴偏頗,不站在國家民族立場分析事件,並以課堂錄影佐證;學生會已於去年被迫解散,學生會大樓的民主牆廢棄了…這些彷彿與 Sophie 無關,但她也隱隱感到有點透不過氣。
Balance 自畢業後把自己定位為自由工作者,認為電台 DJ、電視編劇和臨時演員最適合他。收入雖然不穩定,但換來的是自由、無拘無束的生活,最重要是可以發揮創意。可是,這三年來,他對工作的熱誠逐漸冷卻。在電台節目上不可東拉西扯隨心所欲發言;寫劇本時要審視每字每句,更要猜想是否超越紅線。工作已變成糊口的工具,甚至是沉重負擔。他正在思索如何走出這個死胡同?
Lisa 跟 Sophie 一樣,慶幸在大集團擔任行政秘書,薪高糧準。然而近月來開始擔心在英資集團工作的風險,聽聞不少外資公司不斷撤出,會否波及她?兩年前 Thomas 也蠢蠢欲動跟隨一些朋友申請 BNO visa,幸而計畫告吹了,Lisa 也鬆一口氣。她的爸爸、媽媽、哥哥、姊姊、二叔、二嬸、三姑姐、三姑丈、姨媽、姨丈、大舅父、大舅母、表兄弟姊妹、堂兄弟姊妹等,全都在香港…
「Lisa、Thomas,你們會走嗎?」Paul 打斷了 Lisa 的思路。
「噢……」Lisa 喵了 Thomas 一眼。
「唔……唉……」Thomas 支吾以對。「你以為走是那麼容易的嗎? 」
「對呀,」Lisa立即答道:「香港是我的家,我不會走的。」
Balance: 「Never say never! 最近我也開始打聽在英國和加拿大的廣東話台是否有工?在這兒實在感到窒息。」
***
何建業把可樂遞給 Thomas,並打開薯片和蝦條。
「Paul 幾個月前去了曼城。」Thomas 說。
「是嗎?他是否已安頓下來?」
「他說在英國租屋很困難,要很多證明文件,幸而他有相熟朋友,現在租了朋友的一個房。找工更困難,大公司要求在英國有相關工作經驗。幸而曼城香港新移民多,透過朋友介紹,他接些 project 寫些電腦程式和替街坊修理電腦。暫時生計無問題。」
「其他同學呢?」
「他們的工作也很穩定,只是有點悶,對大環境的變化有些憂慮。」
「你自己呢?」
「何Sir,」Thomas 望了何建業一眼,垂下頭來,沉默不語。面對眼前的啟蒙老師——是這位 LS 老師教識了 Thomas 如何用批判性思維分析事物。Thomas 縱使有千言萬語,也不知從何說起。「這幾年實在太忙了,每天工作 12 小時,總抽不岀時間來探你,真的不好意思。」
「唉,在香港工作,有誰不忙?何況你們正處於搏殺時期。」
「對呀,我真的要趁這幾年多賺些錢,希望四十歲便可退休。」
「四十歲退休?你今年只有 32 歲而已。」何建業有點驚訝,他着實摸不透年輕人的心思。退休對他來説,仍有一段很長的日子。
「是呀,我很期待這一天的到來。」Thomas 希望能多掘幾桶金,到時便靠股息和收租過些優悠生活,環遊世界享受人生。「目前的氣氛太壓抑了,令人透不過氣來,我希望快些走岀這個困局。」
「那麼你與 Paul 一樣,也會走了?」
「暫時未有這個打算,還要多貯備糧草。」樓市今年連續第二年下滑,Thomas 想起他那間納米樓,已跌低過購入價,不知何時反彈?
「對的,」何建業點頭:「還是謹慎些好。始終香港收入較高,稅又低,能儲多些錢。希望兩、三年後你可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其實我十分捨不得香港。」Thomas 依舊低着頭。
「我何嘗不是?誰想離開土生土長的家?」何建業慨嘆道。他出生於香港經濟開始起飛的七十年代,見證了香港的黃金歲月。正值 97 年主權移交導至大批港人移民海外之時,他選擇留下來,從教師、科主任、助理校長、副校長,升至校長,要毅然放棄這些勤勞的果實,談何容易?何建業安慰 Thomas 道:「不過你還年輕,香港不是一個久留之地。」2021 年的新聞標題「港人雨中痛別,我哋撐住蘋果」、「立場新聞即時停止運作」、「民陣宣布解散」、「職工盟大比數通過解散」、「全港最大工會教協宣布解散」…不斷在何建業腦海裡縈繞…失去了新聞自由和公民社會分崩離析,香港的價值何在?
「可是,Lisa…… 妳還記得她嗎?B 班的同學 …她堅決不肯走,因為全個家族都在香港。」
門鈴響起,何建業望望牆上的鐘,已是 2 時 38 分。一個年約 19 歲的青少年進來,靦覥地連聲道歉。何建業遞給他一罐可樂。
「Matthew,近來怎樣?聽說你快去美國升學了。」
「何校長,媽媽正在替我申請 college,又要我準備 TOEFL 和 SAT,似乎很難。我連 DSE 都考得不好。」
「Matthew,你申請 24 年 9 月入學,現在仍有足夠時間,要加倍努力,對自己有信心。」
「何校長……」Matthew 欲言又止。「唔…..我…..其實…..我不想去美國…..我寧願自修明年再考一次 DSE…..」
「是嗎?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到外面看看世界,這是很難得的機會。」
「我要留在香港。」Matthew 顯得有點固執。
「你不如聽聽學長 Thomas 的意見?去年我請了三位學長回校與你們分享在不同學科和行業的經驗。你不是說過想讀 Finance 嗎?」
Thomas 接着說:「Matthew,何校長說得對,讀 Finance 去美國是超好的選擇,因為 New York 是全世界第一大國際金融中心。即使你入不到頂級 Finance program,如 Michigan U 和 Pensylvania U 等,可嘗試東岸的 NY State U,學費也較便宜。」
Matthew 答道:「我要留在香港,我不想做逃兵。」Matthew 想起現仍被關押等待明年初判刑的克仔和小安,內疚感油然而生。
***
2019 年 11 月 18 日。理大被示威者佔領踏入第 8 天。儘管警方已於前一天封鎖校園,並呼禦示威者離開,仍有數百人留守,頑強對峙,堅守大學出入口的兩個陣地。約十個全副裝備黒衣人在通往火車站的行人天橋上,以傘陣作掩護,向天橋下的防暴隊射箭和投擲汽油彈,而被還以催淚彈和橡膠子彈。在校園另一邊的出口, 示威者也築了傘陣,與防暴警對壘。一時間火光熊熊,催淚彈、橡膠子彈、燃燒彈、爆炸聲、磚塊在空中飛舞,黑白濃煙密布,此時有百多名示威者從校園突圍而出,從暢運道往康泰徑直奔,未幾,部分被防暴警攔截被捕。
想起「突圍」這一幕,Matthew 仍記掛着他的兩位摯友,不知他們的刑期將會多重,恐怕不會少於四年。當天 Matthew 也曾想過跟隨他們「突圍」,最終還是退回校園內,嘗試以其他方法離開。他想過效法一些人在校園偏遠一角以遊繩跳落公路上,被電單車接走,可是這條路已被發現而堵塞了。他又聽聞傍晚約十萬支持者響應網上號召,從佐敦加士居道和尖沙咀漆咸道經理大科學館徑方向推進,企圖「圍魏救趙」,結果失敗告終。
晚上 11 時有幾名社會知名人士抵達現場,與警方斡旋,要求放走示威者;近午夜時分百多名校長、副校長、老師及家長進入校園。何建業看到母校的校園滿目瘡痍,一些青年和少年瑟縮在平臺的圓柱背後。他與同事連忙搜索平臺每個角落、課室、泳池,終於在飯堂內看到一個穿着校服的學生,細看之下竟是他中三的學生。
看到何建業,Matthew 痛哭失聲,全身發抖,整個人崩潰了!
「Matthew,你怎麼會在這裡?上星期五在堂上仍見到你……你的雙手爲甚麼冰冷?是否很餓?」
「副校長……」
***
「Matthew,我知道你捨不得香港,有誰想離開自己的家?」何建業嘆了一口氣。「但這幾年的香港……唉……你今年才 19 歲,不如去美國好好讀書,幾年後再看看香港的情況如何,才決定是否回來發展。」何建業知道這些話軟弱無力,連他自己也說服不了,何況這一代年輕人?事實上,看到這個被光速砸碎了的家,昔日的自由、法治、人權還剩下多少?他也渴望拋開一切,申請 BNO visa,一家四口飛去英國定居,讓仍在唸小學的一對子女在自由環境下成長。然而,他的父母已年過七十,爸爸最近剛做完第二次通波仔手術,媽媽體弱多病。況且他只是 48 歲,未屆退休之齡,到英國可以找到相關工作嗎?他與任職英文科主任的太太,月薪合共超過二十萬元,在英國哪會賺到那麼多錢?恐怕三分之一也沒有,扣了稅,還剩多少?
「Matthew,何 Sir 說得對。」Thomas 也加入遊說工作:「趁現在仍然寬鬆。要知道,那晚何 Sir 和陳校長把你們帶出理大時,你被警方登記了姓名和 ID。日後若你有行差踏錯,被他們翻舊帳,告你觸犯國安法,你的一生會被毀掉。」Thomas 是應何建業的邀請來他家以學長身分勸勸 Matthew。他仍記得當天在網上看到號召「圍魏救趙」。特地提早下班,約了 Lisa、Sophie、Paul 和 Balance,趕去尖沙咀。人很多,上班族、市民,還有焦急如焚的父母。眾人沉默不語,一邊在聽着網台報道理大最新消息,一邊在朝理大科學館徑方向走。
Matthew 喝了一口可樂,答道:「多謝師兄關心。明天是『理大圍城』四週年,克仔和小安已判暴動罪,明年初宣判,還有其他百多個因此案被判暴動罪成的手足。我可以丟下他們不理嗎?我仍記得其中二、三人的樣貌。」Matthew 是 11 月 16 日參加完學校的課外活動後與克仔和小安一起入理大,原來只想逗留最多一晚,誰料第二天警方封鎖理大。他們已整整 24 小時沒有進食,剛好碰到二、三個理大學生,帶他們去飯堂拿公仔麵,並叫他們用熱水浸熟吃。理大烽煙四起的一幕 Matthew 仍歷歷在目。能參與這場圍城之戰,Matthew 感到既興奮又恐懼。
在小四那年,爆發了雨傘運動,最初 Matthew 是跟父母去金鐘看看情況,後來他經常與同學放學後從灣仔沿着夏愨道往金鐘走。由於整條大道已被傘運人士佔領,他們沿着兩旁觀看,有的棚架內展示不同標語和照片;有的圍滿席地而坐的人,在聽演講;有的坐着幾個學生,用黃色畫紙在摺小雨傘;有的只有兩三個學生在做功課。
Matthew 被眼前平靜又多姿彩的節目楞住了,瞬即腦海裡浮現出電視熒幕上被催淚彈煙霧濃罩的金鐘,以及警方描述示威者「佔領道路」、「癱瘓交通」、「破壞社會秩序」。自那年起,Matthew 開始看報紙,留意時事;升上中一後,常到圖書館借些歷史、傳記等書籍看。
「Matthew,聽到克仔和小安被捕,我們都很難過。」Thomas 答道:「當時他們已是 18 歲,相信判刑會很重。你真的非常幸運,沒有跟他們一起突圍。」
「對了,你們在一起的,為甚麼你沒有跟他們一起衝出去?」何建業好奇地問。
「哦……當時……我……很怕……怕衝不過去會被捕……」
「幸而當晚何 Sir 和陳校長帶你登記離開 Poly 時,向員警求情說,你只有 15 歲,一時好奇,在星期六回校課外活動後只想入 Poly 看看,誰料星期日封校,便無法岀來。」
「我與克仔和小安一起進去,但只有我一人岀來。實在太對不起他們。如果我走了,以後便無機會再見到他們……還有那些一同抗爭的手足……」Matthew 憂心忡忡說:「何校長,聽說政府準備明年立 23 條,是否真的?即將判刑的人是否會受影響?還有,2003 年政府建議立法,為何 50 萬人上街抗議?23 條是否真的那麼恐怖?」
「23條」像個核子彈撼進何建業和 Matthew 的心坎裡。何建業心想,應該不會吧,否則一定受到國際社會制裁;Thomas 心想,應該不會吧,香港國際金融中心地位必定「玩完」,對中國經濟打擊會很大。頓時間,三人被恐懼牢牢地攫住。何建業不斷地思索:「我應否為一對子女着想遠走英國?我的父母由誰照顧呢?他們肯跟我們一起走嗎?他們能適應英國的生活嗎?也許在香港替他們找間環境好些的老人院是個較佳的選擇。」Thomas心中在盤算:「我的樓會蝕讓多少呢?Lisa 會否被我遊説到呢?拋下她我獨自一人走似乎是唯一選項。」何建業和 Thomas 的沉默,以及恐懼的神情似乎也感染了 Matthew,他心想:「若探望和寫信給暴動罪成的囚犯,會否受株連?是否應該儘快去美國?」
寫於 2024 年 3 月 14 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