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澳洲、日本、臺灣角度,讓更多人關注香港議題?——《如水》論壇側記

編按:本文為 2024 年 5 月 23 日《如水》線上論壇摘錄。我們不定期舉辦線上/線下活動,詳情請見《如水》社交媒體或官網。
2019 年後,香港人向外移出,散布八方。對於大出走的意義,有人認為是「旅居」,也有人自嘲為「坐救生艇(計畫)走難」,或者「撤離」、「流亡」。無論如何,香港人離開故鄉,難免帶着各種憤怒、焦慮、恐懼、愧疚等負面情感。傷痕重壓下,離散港人卻把這種集體鬱躁轉化為行動。1一方面發展出各地香港社群的文化活動,另外一方面展開國際戰線,延續香港人的革命之路。
而離散港人社群分布全球,有限於各國的文化與政治脈絡,香港人發展出的倡議策略也有所不同,要怎麼符合當地人胃口「說好香港故事」,也是各地社群的挑戰。《如水》以「如何以居住國角度,讓更多人關注香港議題?(亞洲場)」為題主辦線上論壇,正切合上述問題。究竟香港人應如何在不忘初心同時,有益地去銜接各地社區的語境?
本次亞洲場線上論壇,由《如水》編委 Kennedy Wong 主持,與三位散居於三國的前香港區議員對話,分別是現居於澳洲的許智峯 Ted Hui、日本的葉錦龍 Sam Yip、臺灣的李文浩 Lee Man Ho(Leo)。三位講者從自身遷移、倡議、以及在地港人社群等經驗,去探討三位居住國的文化、歷史與政治脈絡,如何影響香港議題在海外散播。
Ted 指澳洲時區雖靠近香港,但地理位置不只邊緣,而且各城市間距離分散,讓港人社群相較英國、加拿大小,人數聚集難度也更大,他舉例,在澳洲約二、三千人的集會己經十分難得。
但他隨即點出小社群的優勢,以目前 Ted 所居住的小型城市阿德萊德(Adelaide)為例,港人社群反而因此彼此認識更深,有更高緊密度,更能建立社群間的信任。同時,小城市的政治和社區規模也對香港人更友善,更有利結識在地的政黨人物和各族群社區人士,並建立較深關係。若要規劃投入議會或社區工作,Ted 認為香港人影響力在小社區反而能被放大。
Kennedy 隨即追問有關「如何在澳洲政治環境說香港人故事?」,Ted 指出由於澳洲歷史和文化缺乏與香港的連結,當地政界過往對香港的理解相對不深。普遍都是從 2019 年抗爭、港區國安法、基本法廿三條,以及全球對華反滲透才開始加深關注。
他提到澳洲自由黨(Liberal Party of Australia)自 2019 年以來一直對華採取強硬立場和聲明,也給予香港人很大的支持和理解。然而,最近一次大選後澳洲工黨(Australian Labor Party)上場,其對中較溫和與歡迎的態度,例如主張與中簽署貿易協議建立經濟合作,起初也讓香港人比較擔心。
但 Ted 觀察數年也發現,在實際人權自由議題上,工黨也未完全讓步。舉例來說,盡管大眾認為澳洲移民飽和,但在眾多移民政策中,工黨執政唯一沒有對香港人的避風港政策開刀。相比之下,過往自由黨強硬的立場,則沒有反映在制裁的行動當中。因此,Ted 認為長期兩黨制下的澳洲,不論執政黨為何,在對中、港的行動上可能實際差異並不大。
| 澳洲執業律師與自由黨成員許智峯 Ted Hui(居澳三年,前立法會議員、中西區區議員) 相較於以往以香港議員身分出席國際交流,現今在居住國更需要與當地政界建立長期的相處關係,甚至是成為他們一分子,並且參與他們的事務,才能有效維持外國政界推動和關注香港議題的動力。例如當我加入自甶黨後,可以動員當地黨友參加 六四、 612 等活動,也能展現自己作為社區領袖的身分去代表香港人,或者直接透過黨內的國會議員為香港人發聲。 最重要是讓他們感覺到香港人是澳洲的一分子,例如透過參與政黨事務,在政黨會議發言提出觀點,讓他們感受到我們也關心澳洲社會。這種「細水長流」倡議方式可能過往很少被香港人提到,但我鼓勵一些已經安頓好的香港人,可以選擇加入當地政治圈作為下一步。 |
而這種兩黨制的結構,讓 Ted 認為目前可以從過往多黨合作的策略,變得更進取。Ted 指出,他和任建峰在策略上分別進入了澳洲兩大政黨,以確保無論哪個黨執政,香港人的聲音都能被聽到。而當兩人遇到任何問題、危險時,這不只是香港人的事,也能變成兩個政黨的事。而同時,Ted 也鼓勵更多人加入當地的律師工會,也能把自身的政治打壓,轉化為其他國家司法界的議題,同樣是策略之一。
而這些組織能歡迎香港人,同樣也仰賴澳洲對多元文化的重視。Ted 指出,澳洲作為一個移民國家,對多元種族和文化議題亦非常重視,政府資助舉辦各種族裔的社區會議和融合活動,為移民提供參與社區機會。因此,例如香港人的文化協會也曾經獲得澳洲政府資金支持,活動舉辦得愈來愈多且有聲有色,讓澳洲有幸十分容易去推動香港人身分認同。
| 澳洲執業律師與自由黨成員許智峯 Ted Hui(居澳三年,前立法會議員、中西區區議員) 香港人在 2019 年之前沒有太多凝聚力,也沒有組織化或者與政府或其他族群有緊密的聯繫。但近年來,我們開始積極聯繫其他族群。在阿德萊德,過去一些大型移民社群,如越南、印度和希臘,都建立了自己的協會、會址和活動空間。而我們香港人現在也在朝着這個方向發展,建立自己的協會,與政府和社區保持恆常的關係。而目前我們也花很多時間與不同族裔的社群交流。 很有趣的,阿德萊德有一個較大的維吾爾社群,他們與香港人同仇敵愾,因此我們經常一起參加反共的抗議活動,同時亦建立了很多交流和聯繫。例如他們會邀請我們加入支持東突厥的活動,也自發會來支援香港人六四等活動,做發言嘉賓。參與的不只是一個、兩個社區領袖,而是整個維吾爾或香港社區。 除了有共同敵人的政治盟友之外,我們也有建立更廣泛的種族和國際議題聯繫。包括反普京、反鐵腕政權的俄羅斯族群,亦都是互相出席活動撐場,去參與示威和文化活動。非政治性方面,我們與當地最大的越南族群,也保持良好關係。 要去跟其他族群建立關係,例如我們香港人就組了一隊樂隊,而我也有份參與,會在不同的多元種族文化活動表演。雖然香港人不像其他族群有民族服裝和民族舞,但我們會選擇一些能表達香港故事的廣東歌。我們也會向其他群體解釋這些歌的含義,並講述我們對香港的感情,亦會表達香港的政治現況,以希望大家能繼續支持和關注香港。 除此之外,我自己也有參與一隊本地社區的弦樂隊,和澳洲人拉近關係。例如最近在我們州有幾千人的香港市集,我邀請了自己的社區弦樂隊來表演。這次活動,也趁機讓澳洲人認識到香港文化;而香港人也可以意識到自己接近主流社會。 雖然多元種族對我們唯一的難題仍然是香港和 Chinese 之間的相關。當我們被誤認為 Chinese 的時候,我們一定會強調自己是 Hongkonger ,也會強調自己信奉民主、自由的價值。而我也認為在澳洲多元種族環境中,和中國人相處,只要在不貶低中國人的情況下,我相信中國移民即使不理解香港人的立場,也會尊重香港人。 |
而在語言方面,正因是香港缺乏自身的「傳統」或突出的文化,因此 Ted 表明他非常注重廣東話,視其為香港文化核心的一部分,如果連廣東話都失去,那將非常可惜。他也擔心許多香港人雖然有香港情懷,但未必重視下一代講廣東話,覺得強求不了。但他從自己的經驗中看到,在如維吾爾族的社群中,無論成年人、青年或下一代,都說流利的維吾爾語言。正因族群和國家的恩怨,維吾爾族覺得更要保存自己的語言和文化。
因此,Ted 很欣賞在澳洲的小城市中,有香港人教授廣東話和繁體字,即使不賺錢,也堅持將香港的語言承傳下去。他希望世界各地的香港人應該要有文化保存的心態,不要把香港文化當作包袱,特別在澳洲等的多元文化國家,其他族群和本地政府都會欣賞保留自身文化的努力。Ted 也表示,自己作為一個 proud Aussie-Hongkonger,澳洲人和香港人的身分不互相衝突,也不需要掩飾。
最後 Ted 總結,目前香港經濟貿易辦事處(Hong Kong Economic and Trade Office)仍然在澳洲大量投入資金進行大外宣,以及頻繁與本地傳媒互動,反駁有關香港的負面報道。特別是最近英國的間諜案,經貿辦的存在無疑增加了他們在海外倡議和人身安全的風險。因此,他提醒香港人仍必需保持高度警戒,不可掉以輕心,在面對暴政下,不要存僥倖心態,要保持精神。而他作為在短時間內「修身齊家」的「幸運」一群,將持續努力從各方面學習,以未來能投入更多時間進行港人事務為目標。
同樣在香港社群規模較小的日本,Sam 指出日本人較香港人更多地參與香港集會的特別現象。從他的經驗推測認為,首先是日本人以往深受香港文化影響,以成龍電影為例,讓日本上一代從民間到演藝圈,都對香港有深刻印象和美好憧憬。因此當他們留意到自 2019 年起的連環警暴和政治壓迫時,即便日本人大多對對國際政治缺乏關注,也仍然特別會為香港感到失落。同時他也引述日本的調查指出,日本人對中國的厭惡程度一度高達八成。
其次在香港人方面,除了散落在日本各地的地理因素,Sam 也指明日本普遍存在「禁止員工參與政治」的企業文化,讓大部分持工作簽證的香港人,憂慮會因參與政治集會而丟失工作,並失去居留權;同時,這些限制也阻礙了個人運用學生、員工的身分去進行組織。
Sam 認為這是受日本「同質化」社會氛圍的影響。他耳聞許多在日本的香港人較希望認識日本朋友,並盡量融入當地,且在融入之後,也不會再強調個人身分。因此,普遍在日港人的社群活動都是非政治性,如圍爐食飯等,現階段在日本推行大型香港活動有一定難度。
| 日本東京大學研究生葉錦龍 Sam Yip(居日一年多,前中西區區議員) 我也覺得保留廣東話是香港人的共同事業。但有些香港人會對着日本人說:「廣東話好難學㗎!」,結果變成大家都選擇學更有市場的普通話,這是比較可惜的。但十分慶幸的是一些十分熱愛香港的日本人也會學廣東話,甚至可以去到 native 的程度。因此如果要保留廣東話的話,除了講以外,同時是也首先也需要讓更多人認識廣東話。 而我最慶幸的是,因為日本的香港研究有很多日本人參與其中,也讓一些大學的語言部,例如東大,會開授廣東話的課程。但同時也考驗我們到底它能夠 reach 到多少人。 |
Sam補充,在日本文化或政治條件下,要推廣香港文化有一定的難度。首先在日本講究「讀空氣」的文化,一些香港遊客不合規範的行為時常會受到日本人注視,而居日港人為了在這裡生存,也會盡量入鄉隨俗。例如,乘坐電車時不會在車廂用自己的語言溝通,以作基本禮貌。廣東話的場合可能只維持在香港人餐廳,導致廣東話在未來更難以散播。
Sam 也提到在日本「說好香港故事」的話語權,目前仍然維持香港政府當中。香港政府在日本的參與度非常高,大多「香港」字樣的組織都與香港經貿辦或貿發局相關。這導致很多日本的商界或地方政府,在與香港對接時,首選對象是這些香港政府為背景的組織。因此,Sam 認為相比起澳洲,居日港人少了很多當地政府的資源,各種合作或多元化活動的機會也較少。
在政治倡議方面,Sam 也指出,日本並沒有一條專為香港人規劃的入籍途徑,須要在日本住滿五年,才能入籍並擁有投票權和選舉權。因此,目前香港人只能在外圍不斷遊說香港有關議題,無法與日本政界建立對等關係。幸好的是,日本國會和地方議會中仍有一些十分關注香港的議員。
除此之外,日本政界對香港議題和對華議題的立場,除部分派系外,自民黨內部、自公聯合政府及在野黨對中國普遍持中立或稍為警戒的態度;其中日本共產黨,則是對中共持非常批判的立場,且非常支持香港議題。
但 Sam 指出,儘管朝野對中國維持警覺,但在「日中友好」前提下,政策一直沒有太大改動。尤其日本政府重視對中貿易關係,商界利益對政治也有重大影響。即使在黎智英案中,前國會議員菅野志櫻里等人被香港政府點名,日本政府的的行動仍然有限。此外,無可避免地,大多香港人為了保障自己能夠居留和生活在日本,而選擇低調。
最後 Sam 也提到,日本傳媒對香港和中國議題的報道相對較少,更多集中在其他國際議題上。因此香港議題在日本目前缺乏輿論焦點,加上日本的世襲、派閥政治文化,讓香港人更難發揮政治影響力。不過還是有外國人打入日本政治的例子,維吾爾族在安倍晉三在野期間與其派系打好關係,目前也受到日本政府的支持。因此, Sam 認為在日本的政治環境中,需要投注力量在不同的政黨當中,也必須長時間耕耘。
當初因為工作而從英國展轉臺灣的 Leo,認為自身在創業上的諸多挑戰,多少映射了其他其他投資移民的香港人。Leo 形容臺灣經濟部投資審議委員會的效率和瑣碎的手續為「臺灣節奏」,長時間的等待,讓那些移民到臺灣的香港人累積巨大經濟壓力和困難,最終讓許多人選擇二次移民英國等地。
Leo 舉例,包括他在內和投資移民,光是開公司審批過程就長達一年半至兩年,期間許多行政程序存在內部矛盾。且繁瑣的事務往往須要提交額外的解釋文件,進一步拖延了審批過程,讓香港人在空窗期間無法確保有隱定的工作收入。他指出近年來行政效率變慢的主要原因有兩點:一是 2019 年起香港移民人數暴增與「國安疑慮」,政府加強了對申請者的背景審查;二是 COVID-19 疫情,許多政府部門採取遠程辦公,進一步延長了文件處理時間。
而在臺灣政治方面,Leo 指出臺灣人對香港的理解非常深入,不論藍營或綠黨支持者,都對香港的「淪陷」有充分認知,以及抱有同情的態度。特別是最近臺灣立法院「藐視國會罪」的政治爭議中尤其明顯,許多發言者都提到香港的情況,用作警惕臺灣人更加珍惜自身的民主、自由。
Leo 提到,如果要以香港人的身分參與臺灣的政治議題,與在世界其他地方選擇跨黨派的倡議的方式可能有所不同。他以自身經驗為例,當他與臺灣人談政治時,他的香港人身分時常被質疑:「臺灣的政治關你甚麼事?」
| 臺灣小生意經營者李文浩 Lee Man Ho(Leo)(前深水埗區議員) 在這種情況我通常會回應說:「因為見證過香港民主的淪陷,所以站在民主陣營的立場上,不希望臺灣被赤化。」 而我們要取得他們的認同,反而是要透過支持民主、避免臺灣被赤化的角度,建立自己的立場和論述,時常是可以在不同政治活動中獲得掌聲和認可。而我認為如果要去深入臺灣的政治,也須要從更「貼地」而非高高在上的角度切入。所以,我們也必需要先理解臺灣人的想法和感受。因為臺灣人這種要求,我們也必需選邊站,當我們例如選擇站在綠營的一方時,更能集中火力去推動民主議題。 |
正因臺灣民主和主權在近年受到挑戰,對香港議題的支持和理解也體現在香港集會上。他舉例 2023 年從臺大出發的 612 遊行,有兩、三千人參與,遠超出他的預期。而要維持這種對香港議題的關注度,無論在臺灣還是世界各地,最重要的是不要讓「香港人」這個身分消失。他比喻香港人為「已經離開母港的航鑑」,當身分認同面臨危險,更不應該隱藏香港人的身分。在未來十年間,維護香港人的存在感和認同感至關重要。
在文化議題方面,Leo 也認同對廣東話文化保留的重視。他指出香港粵語影視、音樂曾經在臺灣有很大的影響力,而令香港文化幸好在臺灣還有一定的地位,甚至是市場,香港人如果不繼續努力,這種已經建立了的影響力會逐漸減弱。
從文化活動人數的觀察,Leo 認為未來文化活動更有維持香港人身分的重要性。他指出,舉辦文化、商業活動的目的,是要讓大家知道香港人仍然存在並且活躍着。他看到一些香港朋友可能還停留在 2019 年的抗爭,未能走出創傷。因此,應該將篤魚蛋、𢳂牛雜的行動視為小勝利,無論是在精神層面還是實際生活中,都能幫助大家更健康地面對未來,並讓「香港人」得以延續,目前要爭取這種 small win。
最後,Leo 作為一個生意人,也特別提倡香港人需要建立商業上的影響力,透過在當地的商業活動,例如假日市集,增加香港特色攤位的數量,也有助香港文化不會消失。除此之外,臺灣移民政策正好滙聚了做生意的香港人,Leo 認為可以參考猶太人的經驗,創立香港人的商會,來集合香港人的力量。除了向當地人展視香港人的經濟影響力外,關鍵在於如何將它化為政治力量,讓香港人的從商能力化為當地的政治籌碼。
總結本場論壇,Leo 比喻香港人是「已經離開母港的航鑑」,但這艘航艦會不會沉沒仍然是未知之數。因此 Kennedy 認為在海外的香港人更應放長雙眼:一方面維持文化活動,讓香港人文化與社群維繫能更長遠保存;另一方面是香港人需要在居住地建立長遠政治連結,投入與加入當地的政治事務,並慢慢擴散香港人的政治影響力。
以北非「亞拉伯之春」的流散族群為例,雖然同樣人數不多,但有效銜接居住地的政治議題,成了他們發揮影響力的關鍵。而香港議題目前能受到美國眾議院榮譽議長佩洛西(Nancy Pelosi)、參議院共和黨領袖麥康奈爾(Mitch McConnell)等關鍵人物關注,也起始於民主黨創黨主席李柱銘等人於 1989 年六四後到美國遊說,所種下的深遠連繫。
面對極權及政治暴力的香港人,部分在離開後,重新審視自己的遷移,賦予它意義並轉化為行動。全球許多港人社群致力於延續文化保存、維持政治批評,盼能逐步掌握國際間「香港故事」的話語權,説真實且獨特「香港故事」,並為「香港故事」畫上自由、民主的色彩。

- 有關撤離的情感討論,可參考左岸文化於 2024 年出版的《未竟的革命:香港人的民主運動與日常抵》由黃舒楣等撰寫的第七章〈撤離的日常化:移動性、情感政治、共同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