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的話

構思這期主題時,我們談起如何能令雜誌內容更有現世感,呈現大時代的厄困。我們應當反映香港人內心各自的愁緒,回應一些在香港社會顯然而見卻又缺乏深入討論的題目。

於是乎,「 去留」這矚目的議題理所當然地被提起,然後成為這期內容環繞的中心。所謂的「 理所當然 」其實早於劉穎匡丶歐文𠍇及黃世澤等人的辯論前出現,埋伏在後國安法時代香港民主運動的結構性問題上。

我們理應如何理解海內外民主運動?在政權刻意打壓下,海外港人是否一定和本地港人割裂起來,各自走自己的軌跡?走或留又該如何衡量各者的比重?

這些問題相當重要而復雜,一時三刻或許很難有答案。不同國家的民主運動有不同的經驗,回顧過去,有證明了海外和本地運動的相輔相成的例子,也有顯示了海外運動失敗的悲劇。我們不是先知,難以斷言香港的終局走向。借用吳叡人和 Ben Anderson 的話語,如果我們是居在奧林匹司山的眾神,或許能夠高高在上俯視整條神聖時間線,將過去丶現在和未來的時間都盡收眼簾,然後輕易分析出什麼是對和不對,什麼該做和不該做。

可惜,在現實世界我們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所以即使我們認為有些爭論是不必要,樂觀地相信很多事情只是兄弟爬山,然後殊途同歸。但這亦不影響我們需要認真探討香港運動走向的事實。至少,在海外運動已經必然出現的情況下,我們怎樣避免大家越走越遠,然後去理解丶導正及壯大海外運動,以配合整體香港前途大局是每位仁人志士急需要處理的事情。

回到「 去留」這問題的複雜性,這遠非只是支持或反對移民的爭論,而是首先考驗大家的同理心,理解大家的掙扎,並更加寬容地看待選擇離開和留下的人;其次,關乎我們怎樣尋找下一個破局和着力點,令香港重光。這關乎到大家對於未來香港公民社會和地緣政治變動的研判;最後,就是不同香港人的專業丶技能和在運動中的定位,如何將自己功用最大化,在光復香港前,先成為更好的人。衡量這些問題後,我們才能夠更貼近事實的真相。

今期《 如水》第一部份先講「 去留」的爭執和不同人內心的感受,談談大家去留之間所思所想是什麼。第一篇文章《 離開或再會的理由》訪問了兩位舞蹈員,文章剖析他們的心路歷程,說明離開不代表放棄香港,並探討藝術對於今日香港的價值;流亡英國的李家偉則分享了流亡者那種煎熬的心理,希望為香港抗爭付出更多的恆久心態;其後兩篇文章則算是回應對方究竟去留的利與弊是什麼,向我們清晰展示他們的論點與論據,包括離開和留下的戰
略考慮和可完成之事。

第二部份我們就探討關於港人的定位問題,例如《 海外以上,港人未滿?》這篇文章就闡述了不少香港人身處海外又不是流亡,所以在「 海外vs 本地 」的二元劃分下身份便相當尷尬,因此反思了香港人的身份問題。另外一篇由前 TG Channel負責人「恐龍」所寫的文章就新穎地指出「去留」只是偽名題,因為不同香港人其實都需要先處理信任和資源分配問題,否則類似爭論只會無日無之。

第三部份就涉及搭建溝通渠道的可能。Kennedy 的文章帶出流散不代表團結的現實,所以提出不同模式希望海外港人可以連結起來;吳教授的文章就由香港精神病史出發,替漂流香港人尋找理想的可能。練老的文章就表示香港人應該要承認坐監的人的困苦和困厄,然後從個人道德 vs 群體道德及個體效率及集體效率出發,點出大家各自發揮其實會對群體產生最大效益。最後一篇文章就是我們編委與台灣和中國的社運人士在Clubhouse討論海外運動經驗的彙整,當中內容亦都相當豐富,食得香港借鑒。

去到公開招稿及最後的評論欄目,我們都有不同文章繼續分析去留之間應有的心態,例如峰琦和羅怡的投稿亦都希望收窄去留之間的分歧。然後,羅依就以有趣的回顧歷史筆風寫出他對香港的想像。最後的欄目,有 Kasey 跟我們抽離今期主題,解釋姜濤全城爆紅的現象,介紹群眾如何理解他的音樂,創造能動的符號和前所未見的「 參與式文化 」。

以上,就是今期的欄目。

我們不確定這些欄目的內容可以多大程度上回答這個時代的拷問,但就如們今期的主題「 軌跡」一樣,我們有必要重新探索不同路線的方向,確保香港這個共同體走在同一個軌跡上。即使不同個體一定有不同的想法和策略,但不會有人希望香港人會越走越遠。盲目追求一致會扼殺多樣性,但不代表我們不應該理解各人的觀點,並且嘗試拉近大家的日常距離。政權相當強大,香港人不論身在何方就只有這麼少,我們希望這期雜誌能夠為各位提供少少反思,為大家溝通和連結創造一些思想基礎。

在迷惘亂世之際,或許讓我們回歸基本步,誠懇地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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