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的話:在我心中唱還是昨日少年歌

文 / 馮敬恩

一日,海外港人飯聚,問了我一個錐心的問題:你對香港的關懷,是出於對香港的感情,還是對於公義的追求?我一時語塞,心中暗忖:究竟是哪一樣?

離港三年,先後在兩間美國上市公司工作,掙扎求存。正當我在海外產生獨特的當地認同之際,腦海中隆隆想起陳之藩在《 旅美小簡》中所言「 我曾驕傲的說過自己:『 我,到處可以為家。』,我問自己:真的是這樣嗎?在這場自我放逐過程中歷經反送中運動、《 國安法 》以及無數舊友逃亡海外,心中總是念茲在茲。即便在滿足生物邏輯層後,我默默地為港人貢獻自己一分微薄的力量,但是仍然處於失根、失語的狀態。我想這就是鄉愁。去年年底,致力草創《 如水》的總編輯 Sunny 致電正在食茶餐廳的我,說明想要籌辦雜誌,為在地港人發聲。我們都已經是老朋友了,他每次找我準沒有「 好」事情。可是,我思慮良久,終於決定加入。《 如水》雜誌所探討的海外港人群體,以及以學術角度探討他們如何在海外協助在地港人,正是我希望力所能及的貢獻之一。對香港的感情,果然還是更勝一籌。

本期《 如水》雜誌內容豐富,意味深遠。首先,封面是一隻隻水母。水母遍佈全球不同水域,在深海和淺海都能看見牠們的身影,當中的燈塔水母更加可以超脫生死,在水中重生。香港人當然比水母聰明,但是水母的韌性、適應不同環境的能力以及能不斷重生的精神都是我們應該學習的。

在文章方面,有《 如水》編輯千八女鬼和鍾燊豪的篇章,題為《 如何留得住高潮?新海外組織的危與機 》,訪問了三個位處北美海外港人組織,了解他們成立的緣起和挑戰。當中不但有因反送中而成立的安港學盟,還有在昔日八九民運後成立的洛杉磯香港論壇。在過去八九民運時期,支持民主的中國人在海外組織如雨後春筍,可是隨著中國在地的反抗運動逐漸冷卻,這些海外組織迅速「 收皮 」,如今還在積極運作的寥寥無幾。反觀中國海外的「 僑胞 」組織,在中宣部、統戰部以及僑務部的長年努力下,在關鍵時刻往往能「 代表 」海外中國臣民發表支持中國的聲音繼而產生影響。正所謂「 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自省」,海外港人的前輩和後進的經驗總結會為海外香港民主運動帶來深刻的洞見。

除了人際關係和資源等挑戰外,意識型態之爭也是海外組織分裂並同室操戈的原因。我個人而言,也曾因閱讀到海外港人撰寫但是立場左傾的英文文章而大動肝火,久久不能釋懷。在《 國際線與跨族群連結》一文中,六月和式訪問了五個堅定支持人權和民主等價值,但意識型態略有迴異的海外港人組織,探討他們對民主中國、左翼與國際關係以及其他受壓迫的群體的想法和上述各種因素之間的互動,值得我們深思。

另外,海外港人組織其實遠比一般人想像的多元化,無遠弗屆。除了位處主流歐美大國的組織積極從事海外遊說行動外,其實在一些「 不顯眼 」之地還有一群港人默默努力。六月和言在《 未受矚目的「 國際戰線」》的訪問中,訪問了身在挪威和日本港人組織,了解他們在這些非國際游遊說中的「 主流 」國家如何持續關心香港,以及連結海外港人。他們在這些國家積極地關心香港,果效或未如政治明星在大國中的遊說工作。可是,正正因為這些海外港人的默默耕耘,致使香港的聲音被聽見,真正的「 遍地開花。當然除了遊說的工作外,手足在海外安頓的事宜也十分重要。在訪問的第二部分,編輯們訪問了名為「住家飯 」的英國組織,探討海外港人互助的工作。

正如英國十六世紀詩人所言:沒有人是一座孤島!王夏愈以《 奶茶聯盟是國際連結的新範式嗎?》探討民間外交聯盟的傳播方式,並且總結奶茶聯盟的經驗,套入菁英 VS 庶民參政的框架,鞭撻現存的國際組織的不足,以及在尋求國際支援不果後,這些受壓迫的反抗共同體所採取的進路。

在邀稿方面,我們有沈旭暉教授的《 超越「 想像的共同體 」十點前瞻》,預測海外港人的進路,究竟是融入當地,全盤西化,還是「 唐人街化 」,自己「 埋堆 」,然後渡餘此生?沈旭暉教授提出了他的預測。同時,我們也邀請了前台灣學運領袖( 估計他應該很厭倦這個稱呼)兼負笈美國的博士研究生陳為廷同學為我們剖析他在美國的觀察,並且透過書目《 大國攤牌》(Superpower Showdown )為我們分析拜登政府如何處理美中貿易戰。

本期內容豐富,未能盡錄。書寫是我們的出口,惟其如此,才能永遠不要忘記我們的家,以及對香港盡一分綿力。韌性( resilience )、行動力( action )、執念( conviction )以及情感( affection) 將支撐我們繼續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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